第(3/3)页 他们像是着了魔一样,纷纷站起身,朝着上风口的方向望去。 那香味越来越浓。 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。 咕噜——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打破了寂静。 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…… 此起彼伏的肠鸣声,在营地里连成了一片。 士兵们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出来。 他们的眼睛绿了。 那是一种饿极了的眼神。 手里的面饼瞬间就不香了。 甚至有人看着手里的面饼,突然觉得一阵恶心,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。 “凭什么!” 一名年轻的士卒突然哭了出来。 “凭什么他们在吃肉,我们只能啃这破石头!” 这一声哭嚎,点燃了引线。 压抑了三天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。 “大人不是说有粮吗?” “粮呢?” “肉呢?” “我们要吃肉!” “我们要吃饭!” 骚动从底层迅速蔓延到了上层。 那些千户、百夫长们,此时也是一个个狂吞口水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 他们也是人。 他们也饿。 而且这肉香太他娘的折磨人了。 它不光是勾引你的胃,它还在摧毁你的意志。 它在告诉你。 对面过得比你好,对面有肉吃,你在这儿受这罪是为了什么? 中军大帐内。 端瑞正准备吃午饭。 他的午饭稍微好点,有一碗热汤,还有几块肉干。 但当那一股子浓郁的鲜羊肉味飘进大帐的时候。 端瑞看着碗里那几块干巴巴的肉干,突然觉得索然无味。 “混账!” 端瑞猛地把碗推开,脸色铁青。 “苏知恩!” “你欺人太甚!” 他当然知道这是攻心计。 但他没想到,这计策能这么毒,这么狠,这么直接。 “大人!” 帐帘被掀开。 巴鲁带着几名千户闯了进来。 这一次,他们没有跪。 他们的眼神里,少了几分敬畏,多了几分逼视。 “大人。” 巴鲁的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兄弟们……顶不住了。” “外面都在闹。” “那肉味儿……太勾人了。” “大家都在问,咱们的粮草到底还有多少?” “为什么咱们只能啃面饼?” “如果再不发点像样的东西下去,恐怕……恐怕就要炸营了。” 端瑞死死地盯着巴鲁。 他从巴鲁的眼睛里,看到了饥饿,也看到了动摇。 他知道,这次杀人没用了。 杀一个两个行。 杀一百个也行。 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。 这种源自生理本能的崩溃,是任何军令都压不住的。 “发。” 端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 他的心在滴血。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。 那是他准备留着回程路上保命用的口粮。 但现在,他不得不拿出来饮鸩止渴。 如果不发,这支军队现在就会散。 “把剩下的肉干,全发下去。” “再煮些热汤。” “告诉兄弟们,吃饱了,才有力气杀敌。” “等攻破了峡谷,对面的羊肉,全是咱们的!” 端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 他输了。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中,他输得一败涂地。 他以为自己在熬鹰。 结果,他才是那只被熬得精疲力尽的鹰。 巴鲁等人听到这话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连忙抱拳。 “大人英明!” 说完,几人匆匆离去,生怕端瑞反悔。 端瑞跌坐在椅子上,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,只觉得那声音无比刺耳。 那不是士气高涨的欢呼。 那是回光返照的狂欢。 他知道,这顿饭吃完。 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 …… 峡谷东口。 肉香渐渐散去。 苏知恩站在高地上,看着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大鬼国营地。 斥候一路小跑着冲了上来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 “大统领!” “神了!” “真神了!” “端瑞那老小子真的发粮了!” “我亲眼看见他们把压箱底的肉干都搬出来了,正在煮汤呢!” 苏知恩闻言,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。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 他转过身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掠。 苏掠此刻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,嘴里嚼着一块刚刚煮好的羊肉。 那肉煮得烂乎乎的,入口即化。 “味道不错。” 苏掠咽下嘴里的肉,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。 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苏知恩。 “接下来呢?” 苏知恩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目光变得深邃。 他弯下腰,从地面抓起一把雪。 雪在他温热的手掌中迅速成型,变成了一个雪球。 “这顿饭,是他们的断头饭。” 苏知恩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吃了这顿,端瑞手里就真的没粮了。” “人的胃口一旦被吊起来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 “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。” “明天。” 苏知恩转过头,看向那片苍茫的雪原露出笑容。 “明天,当他们发现下一顿又是冷硬的面饼,甚至连面饼都没有的时候。” “不用我们动手。” “这支军队,自己就会把自己吃掉。” 说到这里,苏知恩停顿了一下,将雪球扔到峡谷下。 他的目光穿透了风雪,看到了那个坐在中军大帐里、此刻正满心绝望的对手。 “明日,端瑞必断粮。” “也是他……授首之时。” 第(3/3)页